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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威尼斯网投官方网站】上古神话演义,尧作大

2019-12-18 17:08

  且说文命退朝之后,回到私第,顿然有许多同僚前来拜访。

  且说文命走入正殿,仰面一看,只见结构的庄严、伟大、崇高,正不可以言喻。忽听得一片音乐之声,旋闻异香扑鼻。

  文命和他们谈谈,才知道这次到海外去之后,朝廷中曾经做过两桩大事。一项是作乐,大乐正质制作,夔从旁参酌。乐的大要极为简单,仍旧是从前山林溪谷之音,推而进之,再用麋(革各)蒙在缶上敲起来,又用许多浮石拊击起来,以象上帝玉磐之音。又用几个瞽目的乐师将五弦之瑟合拢来,作为二十五弦之瑟,如此就算成为乐了。大家公拟了一个名字,叫作“大章之乐”,亦叫作“大唐之乐”。它的歌词传到后世的,只有四句,叫作:舟张辟雍,鸧鸧相从,八风回回,凤凰喈喈。

  大翳就说道:“夫人来矣!”旋即退出。文命亦转身向殿外一望,只见一辆七宝装成的银軿,軿前四马曳着。那马足与车轮都是凌空腾跃旋转,并不着地,却甚迅疾,转瞬已到殿前停下。

  后来享上帝的时候,奏起这乐来,百兽蠢蠢,相率而舞。

  车旁分立四男四女,男左女右,当前的男女年纪较大,后面三男三女年纪似乎依次而校车中端坐一位绝色的美人,年纪似不过二十余岁。紫风之冠,红霞之裾。旁边站着无数美女,有的执扇,有的捧巾,有的提香盒,有的奏乐器,大约有十多个。最奇怪的,银軿面积并不甚大,而这许多人聚在一起,亦不拥挤。

  可见乐的感物全在至德,不在乎制作之繁简了。这是一项大事。

  停下之后,车中诸侍女陆续而下,最后夫人才降舆。两阶的侍卫见了,齐行敬礼,夫人亦点首答礼。诸侍女簇拥夫人上阶,到得殿门口,文命慌忙迎了出来。有一个侍女说道:“高密公子请进,夫人相见。”那时夫人已人殿门,文命回身北面,要想行拜见礼。夫人止住,一定不肯。行了宾主之礼,分东西坐下。

  还有一项大事是制刑,是皋陶提议的。皋陶自从到过南方,见了三苗那种残酷之法,深深有所感动,所以回到帝都之后,便提出一种意见。他的意思,以为用刑之道,是国家出于万不得已。所以用刑的原故有两种:一种是要本人自己知过而改悔,一种是使人人以此为鉴戒,而不敢犯。但是这两种都是治标之策,不是根本的办法。根本办法首在教化,使人人知道善是当做的,恶是不当做的,那么何至于有犯法之人?刑罚可以废而不用,岂不甚善。然而这一层岂容易办到。其次则不能不用刑罚,但是与其使他们以犯刑罚为可畏,不如使他们以犯刑罚为可耻。使他们畏怯,胆小者畏,胆大者竟不畏,你奈何了他?

  夫人开言道:“适从东海归来,知道公子将要入都,就治水之职。所以奉屈到此,商酌治水方法。不知一切计划公子此刻都已预备好了没有?”文命听说是商酌治水之事,心下大喜。就说道:“某于治水方法,略略研究一二。刚才正在宛委山,得到黄帝金简玉字之书,于水脉地理说得非常详细,某拟照此施治。有疑惑不明之处,再用赤珪碧珪一照,或者可以明白。不知此法对不对?还请夫人赐教!”

  就使大家都畏法了,亦不过是不敢犯法,并非是不肯犯法,仍旧不是根本解决之道。况且对于犯法的本人而言,要他改悔,那么必先给他一条可以改悔之路。假使如三苗的方法,杀的杀,刖的刖,劓的劓,黔的黔,宫的宫,死者固然不可复生,刑者亦岂能复续。就使要改过自新,其道无由,岂但残酷之极,简直是岂有此理!

  夫人笑道:“理是对的,法亦合的。但是洪水数十年,民生困苦极矣!九州之大,四海之广,照公子这样施治起来,要几年,才可以敉平?公子计算过吗?”文命听了,默然半晌,才说道:“恐怕非四五十年不办呢!单是几座大山,凿它开来,工程已不小呢!”夫人道:“是呀,不但万民遭难数十年,急宜与以休息。就是圣天子忧危勤劳到如北,亦应该使他亲见大功之成,看到太平景象,方足以慰其心。再过四五十年,人寿几何,不嫌太迟了吗?况且公子所虑的,还只有‘工程浩大’四个字。其实工程之外,艰难险阻还有不少。四五十年,恐怕还不能成功呢!”

  所以皋陶的提议第一个是象刑。仿照三苗的成例,有墨刑、劓刑、剕刑、宫刑、大辟之刑等等,但是不用实做,而都用画像。如同犯墨刑的人,头上给他蒙一块帛,犯劓刑的人,身上给他穿一件赭衣,犯榎刑的人,膝上给他蒙一块帛而画出来,犯大辟刑的人,给了穿一件没有领的布衣。这么一来,他肉体上并无痛苦,而精神却是痛苦不堪,走到这里,大家都指而目之,说道:“罪犯来了!”走到那里,大家亦都指而笑之,说道:“罪犯来了!”由精神的痛苦而生出愧耻之心,由愧耻之心而生出改悔之意。他果然能够改悔,只要将这种衣服等脱去,依然完完全全是一个好人,并没有一点形迹看得出。所以这种象刑,确是一种顶好的方法。但是到了后世,羞耻之心,惟恐其不打破,而且用刑亦不能确当,那么这种刑罚自然用不着了。

  文命不解,便问道:“工程之外,还有什么艰难险阻之事?”夫人道:“洪荒开辟到现在,时候还不能说是长久。山精水魅,川妖木怪,到处都有潜藏。加以近几十年来洪水泛滥,阴气太盛,尤其潜滋暗长,不可究结,这是人力不能够抵御的。

  第二个是流刑。这个人的罪状已经确凿,无可赦免。但是考察他犯罪的实际,或是出于不识,或是出于遗忘,此等人一定要按罪用刑,未免有一点冤枉。所以定出一种流刑,按照他所犯事迹之轻重,将他逐出去,远则边外,近则国外,使他于精神上痛苦之外,更增到一种起居饮食不安适的痛苦,亦是儆戒他的意思。

  幸而想出方法,费去时间已不少。何况有些方法竟无可想呢!”文命道:“那么还求夫人大发慈悲,予以援助!”夫人道:“是呀,惟其如此,所以今朝要奉屈了。数十年前,圣天子为有水患,特遣大司农到昆仑恳求家母。家母那时因天意难回,灾情未甚,只能辞谢。但是曾经答应,一有机会,便来援助。

  第三个是鞭刑。在官的职员有懈怠玩忽,贻误公务的,用蒲草制成一鞭,拿来鞭他。蒲鞭并不痛,这个亦不过是使他耻辱的意思。

  如今已到剥极而复,否极而泰的机会了。所以今日奉屈,亦是禀承家母的意旨,与公子以援助的方法。第一是人,妾此处有许多侍卫,可以令其随侍帮忙。第二是术,如有这几个侍卫,还不能为力的时候,可以号召天神地祗,随时前来效力。再不然,就是叫妾或家母来相助亦可。这就是援助的方法了。”

  第四个是扑刑。在学校中之生徒有不肯率教者,用榎楚二物扑之。榎用稻做,楚用荆做,扑是小击,亦不甚痛苦,亦不过是激起他羞耻之心的意思。

  文命听了这话,欣喜之至,慌忙再拜稽首致谢。夫人便叫侍女去宣召童律、大翳、由余、狂章、黄魔、乌木田、庚辰七人上殿。须臾,俱各上殿,向夫人行礼。夫人吩咐道:“如今下界洪水为灾,民生涂炭。天帝命神禹转生救世,不日就要受任施功。深恐有诸多障碍从旁为梗。特饬尔等追随相助,总期于八年之中将天下治平。尔等其各奋勇将事,毋得懈忽!”七人听了,鞠躬受令。又齐向文命鞠躬行礼,说道:“介胄在身,不能跪拜,请原谅!”文命慌忙答礼,七人就走过来,立在文命后面。

  第五个是赎刑。他的意思甚善,而结果倒反害人。这种罪许他拿出金银来赎,譬如邻人生病,我拿出药方去给他服,岂知药不对症,因此丧命。说他是有罪,他明明是一片好心;说他是无罪,一个人明明因他致死。这种案件是很难断,所以准他拿出金银来赎,就是罚他不小心的意思。

  夫人又敤侍女道:“将我那搁在窗前的几部宝箓拿了来。”侍女答应,转向后殿而去,其行如电,一瞥不见。忽而手捧宝箓,姗姗已到殿前。夫人吩咐放在公子面前,夫人指着两大部向文命道:“这是上清宝文,其中都是真言符箓。一部召天神,一部召地祗。学习娴熟了,可以策召鬼神,有要事时,不妨随意命令之。”又指着一部小的道:“这是理水的三个政策,可以作为参考。”文命又再拜首的致谢。

  以上五项刑条,分开来说,亦可以叫作九刑,就是墨、劓、剕、宫、大辟之外,再加流、鞭、扑、赎四项也。还有两种罪必须赦的,一种叫作眚,名为妖病,就是神经玻虽则犯罪,应该赦免。一种叫作灾,出于不幸,不能自主。譬如我拿一柄刀想去砍树木,忽然为他物所撞击,因而杀人,这亦是应该赦免。还有两种犯罪的人必须严办,万万不可赦免。一种是倚靠势力而故意犯罪的,譬如天子之父,仗着他的儿子做天子,以为我虽犯了罪,你们无可奈何我,这种名叫怙。有心犯法,可恶之极,所以一定要照法办。一种是犯了又犯,始终不肯改悔。

  这时侍女将宝箓放在文命面前。刚要转身,不期一阵风来,将她所拖的长裙飘带吹到文命席上。文命刚刚拜手下去,恰好将飘带揿祝侍女不留心,旋转身要走,恰已牵祝一揿一扯,不知不觉,裙带的活结顿然抽散。裙带一松,一条长裙几乎都要卸下来。那侍女羞得满面绯红,急忙捏着长裙,转到殿后,自去结束。文命起初出于不觉,后来知道了,非常之抱歉。只有夫人点头叹道:“此乃天缘也。”文命听了,亦莫名其妙,不知道“天缘”二字作何解,指何事,亦不好问。

  这种人羞耻之心已死,无论如何,激发他不起来,他的为恶要终其身了。所以这种罪名就叫作终,亦非严办不可。皋陶当时将这种大意提出于朝廷之上。经太尉舜等细细商酌,通过之后,奏知帝尧,然后公布施行。到如今将及一年,颇有效果。当下同僚等将这种情形与文命谈及,文命听了,佩服之至。

  过了片时,夫人又向文命道:“公子施工时,器具一切,亦不可不加以改良。神农之时,以石为兵,非常拙劣。蚩尤黄帝之时,渐渐用铜。现在铜器已通行于天下,但是铜的性质太脆,拿他来开山凿石,恐怕容易折断,用力多成功少。依鄙意看起来,矿物之中,还有一种原质可用。这种原质,自古未经发明,但是它的坚刚远在铜之上,而且比铜重得多。若用它锻炼起来,制成器具,锐而且利,胜过铜器万倍。这种原质,姑且替它取一个名字,叫作‘铁’。公子得到赤碧二珪,目光可以下瞩九泉,且随时留意吧!就使治水之初,一时还寻不到,将来总是大大有利于万世百姓的!”说罢,就将铁的颜色、质料、产地、取法、炼法,统统告诉了文命,文命紧记在心。

  过了一日,太尉舜来访文命,向文命道:“我昨日细细考查你的奏报,觉得九州区域大小太不平均,我想改他一改,你看如何?”文命道:“太尉之意,如何改法?”舜道:“冀、青、雍、梁、扬五州范围太大,我看每州都分他作二州或三州者,将衮、豫、徐、荆的范围扩大起来,亦未始不可。”

  夫人道:“今日烦劳公子了!商量之事已结,改日再谈。”说罢,站了起来。文命亦慌忙起来告辞。夫人送至阶下,自乘天马银軿飙驰而去。其余侍卫、侍女亦相随而行,顷刻不知所往。只有乌木田、大翳等七个侍卫随着自己,不去。文命细看七人,都是全身甲胄,威风懔懔,手中各执着武器。内中有一个兼捧着夫人所赠的宝箓。文命一一问他们姓名,方才个个认识。

  文命听了,沉吟一回,说道:“太尉之言亦颇有理,不过某看雍、梁、扬三州地方偏远,现在水土初平,交通未便,就使再分开来,亦仍旧是照顾不到,不如听他去,暂事羁縻,且待将来再议吧。至于青州北方,从前本与南方相连属,自从给某凿了碣石山,开了逆河之后,地势上已与南方不连,孤悬海外,仍旧叫他属青州已属不妥。而且与州字的名义亦属不符,特别改为一州,最为不错。还有冀州之地,北面直连朔漠,地方实在太大,好在密迩京都,控制极易,就使改为三州,亦无妨害。这是某的意思。”

  走到殿门,横革等一齐迎上,说道:“公子去了许久,我们真等得不耐烦了。”八大灵官向文命道:“公子出去,我们亦归去护卫夫人了。”又向章律等说声再会,耸身上升,倏无踪迹,文命等一行十四人走出殿门,再数步,回头一看,只见殿门及里面崇宏巍焕的宫宇已不知所在。又走了数步,所有琪花瑶草,珍禽奇兽,亦一概不见。但见黄茅红叶,萧条景色而已。文命大为诧异,便问庚辰等是什么原故,庚辰道:“这是仙家的妙用,所谓缩地之法是也。夫人宫殿,本在梁荆二州交界处之巫山。因为欲与公子相见,所以用缩地法将公子迎到那边去。现在既经见过,又用缩地法,将公子送来。所以一切气候生物都大不相同了……”文命及真窥等听了,无不咄咄称奇。

  舜听了,亦颇以为然。当下二人又商定了新分三州的名字,青州东北分出一州,名叫营州,取一切还要费经营的意思。冀州东北部分出一州,名叫幽州,取北方冬日甚短、幽暗的意思。

  文命又问庚辰道:“刚才夫人车旁四男四女,是什么人?”庚辰道:“这是八卦之神,总名八威。两个老男老女,是乾坤二卦,其余是震巽坎离艮兑也。”文命道:“夫人在上界管理何事?有这样的威赫?”庚辰道:“夫人姐妹甚多,各有职司。夫人是专管昆仑以东、一直到海其间人民祸福种种之事。”文命听了,不禁顶礼感戴。

  冀州正北部分出一州,名叫并州,取现在虽分,将来或仍须合并的意思。

  这日,回到旅舍,文命就将夫人所赠的治水三策先打开一看。觉得句句实在,条条可行,真是千古不易之定法。着完之后,又将两部宝箓打开细看。只见上面所载都是些咒语直言,及各种符箓形状。又将风雨雷电山川海泽种种神祗之名无不详载于上。如召某神,则宜用某种符箓,或某种真言,无不详详细细,逐处载明。文命本是个聪明绝顶的人,从此日间行路,夜间披阅宝箓,默默的记忆,切切的习炼。一月之后,居然能够号召百灵,驱遣百物了。所以后世给文命上一个徽号,叫作“神禹”,就是这个原故。

  二人商量定了,又过几日,帝尧大飨群臣,论功行赏。崇伯、文命当然是个首功,除从前已经受封在夏邑之外,将前日觐见时献帝作挚的那块玄圭仍旧赐了他,以旌显其功。又赐他一个姓。因为文命之母是吞薏苡而有孕的,所以赐他的姓就是姒字。帝尧又记得上古之世有一个大禹,是女蜗氏第十九代的孙于,享寿三百六十岁,后来人入疑山,成仙飞去。他在世时,亦能平治水土,拯救人民,其功甚大。到得帝尧之世,相隔已经三千六百年了。帝尧以为文命治水之功不下于古时候那个大禹,所以再赐给文命一个名字叫作“禹”。自此之后,崇伯改为夏伯,不称文命,改称禹了。禹再拜稽首,向帝尧恭谢。

  闲话不提。且说一日,文命到了太原,知道舜已授职太尉,总掌一切,便先来见舜。舜见了大喜,就问道:“高密,你一向在何处?累得我们好寻!现在天子已有命令,叫你继续尊大人之事业,你须好好将事!”文命道:“某衰经在身,出来担任国事,于礼不合。”舜道:“礼有经有权。讲到经,你自然应该守丧终制;讲到权,你应该墨经就职。洪水泛滥,万民昏垫,天子忧危,尊大人且以死殉之。为万民计,为天子计,为尊大人展未竟之志计,都应该从权就职,哪里可以守此居丧之小节呢?”文命听了,涕泣不语。舜便问他别后情形,文命将经讨事实从头至尾述了一遍。舜拱手道:“那么大功之成也必矣!功盖九州,泽遍兆民,名垂万古,可贺可贺!”

  帝尧又说道:“前几天太尉舜和朕说及拟改九州为十二州,据云已和汝商过,朕亦以为然。但既分为十二州之后,每州须分置一个州伯,共为十二部,方才有一个统率。还有四方土地以山为主,既分为十二州,每州应各分表一座有名之山,以为一州之镇。有起事来,一州的诸侯亦可以在那里集议,汝看如何?”禹道:“帝言极是。”

  两个正在谈天,忽报羲仲等四岳来了。舜迎入坐下,又介绍与文命相见。四岳便问文命道:“洪水泛滥数十载,某等初举孔壬,继举尊大人,但是终究无功。现在太尉举足下,嗣尊大人之绩,不知肯担负这重任否?”文命道:“承太尉荐举,小于敢不黾勉,以继续先父之志!惟天子委任而已。”四岳听了,就问舜:“明日出奏否?”舜道:“这个当然出奏。”又谈了一会,大家散去。

  帝尧道:“那么此事仍须辛苦汝汝再去巡阅一转。先将新分的疆界划清,每州再择一山以为之镇。各州诸侯中汝再选择贤德的人,举他为一州之伯。朕现在就命汝统领各州州伯,以巡十二州,汝其钦哉!”禹听了,慌忙稽首固辞,说道:“驰驱奔走之事臣愿任之。至于统领各州之伯,臣实不敢当。”帝尧不答应,太尉舜等又从旁相劝,禹只得顿首受命。

  次日,太尉舜入朝,就将文命已到之语奏知帝尧。帝尧即命传见。须臾,文命上殿朝见。帝尧看他身长九尺九寸,相貌堂堂,非常满意,就问道:“汝父治水九年,终于败绩。现在太尉、四岳举汝嗣汝父之业,汝自问能胜任吗?”文命道:“臣不敢说胜任。不过自幼时,臣父已教臣水利之学,臣父临终,亦有遗书教臣干蛊。臣甚愿奔走效死,以盖前人之愆!”说着,哭了出来。

  第二个受封的就是弃。因为他的母家是有邰氏,洪水横流,国已不存。姜嫄亦早死,临终的时候,殷殷以母家为念,所以帝尧就封他在邰。又因为他是帝喾的长子,直接黄帝的这一系,所以赐姓姬氏。

  帝尧问道:“汝之治水,计将安出?”文命道:“臣的主张,治水须顺水的性。水性就下,导之入海,自然无事了。所以大要是两句,叫作‘高者凿而通之,卑者疏而宣之’,如此而已。”帝尧道:“巍巍高山,茫茫大地,如何凿?如何疏?

  第三个受封的契,赐姓子氏,封地在商。

  人力足用吗?就使足用,旷日持久,民生何以堪?国家的财力何以堪?汝其再思之!”文命道:“臣操此主张,从前与臣父谈过。臣父亦虑到此,想求速效,所以不用臣策。臣亦虑到此,数年来奔走江海,访求方术,幸赖万民洪福,天子盛德,访求到了。所以此法决计可用,不至旷日持久。”说罢,就将一切经历细细说了一遍。在廷之人听了,无不称奇。

  第四个受封的是伯夷。那时羲仲、羲叔、和种、和叔告老的告老,呜呼的呜呼。四岳之官,因为甚难其选,所以并作一官,就是他一个人充当。数载以来,其绩甚著,因此这次亦封他一个大邑,其地在吕。因为他是神农氏之后,所以赐姓姜氏。

  帝尧知道是西王母之言验了,大功可成。不禁大喜,就回头向大司农道:“不枉汝前番那一次的辛苦!”说着,又向文命道:“云华夫人给汝的几个侍卫,汝都同来吗?朕愿一见!”文命答应,即忙退下,饬人前去宣召。须臾到了,个个戎装,手执兵器。文命吩咐一个一个朝见,自己报名。七人答应。第一个,面如重枣,白面长须,手执长枪。到殿上,向帝尧一鞠躬,口中说道:“陪臣童律谒见。”说罢,再一鞠躬退立一边。

  第五个受封的是益,因为他上有父亲皋陶,不便独立一国,所以不封他土地,单单赐他一个姓,是嬴氏。

  第二个,黑面虬须,手执双锏。到殿上,向帝尧一鞠躬,口称:陪臣乌木田谒见。”说罢,亦再一鞠躬,退立一边。第三个,披发垂肩,束以铜箍,匾脸短须,身长不过八尺,手执黑棒,上来行礼,口称:“陪臣狂章谒见。”亦退立一边。第四个,身长丈余,道貌古野,短髭大目,胫束铜铛,旁镂青花,手绰双剑,莹精耀目。上殿行礼,口称:“陪臣繇余谒见。”亦退立一边。第五个,青脸紫髯,身躯伟大,手执大刀。照前上殿行礼,口称:“陪臣大翳谒见。”亦退立一边。第六个,黄面环眼,须髯如,手执双锤。口称:“陪臣黄魔谒见。”礼毕,亦退立一边。第七个,面如满月,束发金冠,唇红齿白,颇有秀气,身材亦不过一丈,手执大戟。上前行礼,口称:“陪臣庚辰谒见。”礼毕,亦退立一旁。帝尧一看,个个威武出色。

  五个人封过了,其余八元、八恺、皋陶、夔、之交、国哀、真窥、横革、昭明、郭支等都赐以官职,并大章、竖亥亦都有赏赐。篯铿虽无大功,但是多年随侍奔走,亦着辛勤,所以亦封他一个国土,其地在彭。当下众人皆再拜稽首领受,独有郭支不受。文命问他原故,他说:“志在游历宇内,不愿服官。”禹道:“方今圣明之世,上下草木鸟兽皆须设官管理。汝既有大功,况又善于豢龙,理应在此,辅助郅治,岂可轻自高尚,翛然世外。你看由余是个天将,尚受帝命,汝何妨暂时就职呢?”郭支道:“夏伯之言固然不错,但是某的意思,觉得居住在此,总不如遨游四海的爽快。真所谓士各有志,连某自己亦不知道是何心肠。至于圣明之世,豢龙固然亦是要事,好在董父现在研究得很精,技术已不下于某。有他在此,尽可以点缀太平,不必再用某了。”禹见他说到如此,不好再强,只得替他转奏帝尧,准其辞职。郭支便驾首两龙,翱翔而去,后来不知所终。

  暗想:“真不愧上界天将!”于是竭力慰劳一番,命其退出。

  且说帝尧分封群臣之后,过了几日,又想举行那个禅让大典。太尉舜又竭力固辞,就是臣下亦都向帝尧劝谏,说道:“现在舜已摄政多年,一切事权已与天子无异,何必再争此虚名。

  帝尧又向文命道:“朕今即命汝以崇伯之职,前往治水,汝其钦哉!”文命再拜稽首受命。帝尧道,“现在已经岁暮,朕将郊祭,汝侯朕郊祭之后,再动身吧。一切设备,可先与太尉及大司农等接洽商酌。在朝之臣,察其可以襄助者,尽数奏调任用,朕当照准。”文命亦稽首称谢。退朝之后,帝尧自向宫中斋戒,预备郊祭。不提。

  假使一定要禅位与他,在臣等固然知道是圣天子谦恭之度。但是到了后世,读史的人看见上古之世,有一个臣子忽变为人君;人君忽降为臣子的事迹,他以小人之腹推测起来,必定疑心到舜有什么篡窃之心,帝有什么逼迫之辱,都是说不定的,岂不是好事反成恶事吗?还有一层,就使帝一定要排舜,亦尽可等到万岁之后。假使舜果然天与人归,那么天下当然是他的。假使现在就禅位与他,恐怕后世要发生两项流弊。一项是轻率庸妄的君主,贪禅让的美名,不管臣子的才德如何,随便拿君位来掸让。国家人民,不但不受其福,反因而大乱,此一层是要防到的。还有一种,是权奸凶悖的臣子要想篡夺天下,硬逼君主禅位给他,而表面上反说是君主自己情愿的,这样看来,岂不是又将好事变成恶例吗?所以臣等的意见,帝现在万万不可让位,叫舜摄政就是了。假使帝万岁之后,那么且再看天意,且再看人心,未知帝意如何?”

  且说文命回到旅舍,早有大小臣工前来拜访。文命亦各处答拜。太尉舜又和文命称赞八恺之贤,可以襄佐治水之事。文命与八恺同是颛顼帝之后,本来是一家,不过辈行小得很,遂先去一一拜见。

  帝尧给他们这样一说,到也无可再说,只好将这禅位之心打消。但是他那个舍去天下之心终是耿耿不释。后来忽然想到一法,道:“哦,是了。我在这里,舜虽则摄政,但是一切政事仍旧要来禀命,出去对臣民发布,还是说我的意思。这个固然亦是他的恭敬,然而我太麻烦了,而且未免掠美了,不如走开了吧。”

  一日,到皋陶家来答拜。皋陶适值外出,文命即欲转身。

  主意打定,恰好次日舜与禹同来见帝。舜为的是改组官职之事,因为大乐正质因病出缺。司马一官本来是大司农弃兼任的,水土既平,一切农事亟待筹划,无暇兼顾,所以舜的意思要想自己兼司徒之官,叫契调任大司马,禹任大司空,弃做大司畴,夔任大乐正,垂任工师,伯夷作秩宗,皋陶任大理,伯益掌山川之事,九子分任九职,各治其事,庶几容易奏功。”

  哪知他家里的从人上前留住,说道:“家主人虽不在家,幼主人却在里面。向来家主人的客幼主人亦代见的。”文命一想,不好推辞,只得进去。哪知迎出来的幼主人竟尚在孩提。虽则揖让进退,中度合节,但是稚弱不胜,颇觉可怜!文命但问:“世兄几岁了?”那孩提答道:“小子四岁。”文命一听,稀奇之至!又问他名字,那孩提道:“贱名是损益之‘益’。”

  帝尧听了,当然允许。

  文命道:“一向在家里读书吗?”益道:“前两年都是家父于公余之暇亲自课授。近岁从火正老祝融学了几个月的火政。”

威尼斯网投官方网站,  禹为的是奉命出巡之事,明日就要动身,所以特来请训。

  文命道:“世兄自己欢喜学习火政,还是尊大人的意思?”益道:“小子自己喜学。小子的意思,火政非常重要,不但民生日用所必需,而且于时令上亦很有关系。就是治水,亦恐怕非此不可,所以愿学。”文命听了,觉得他竟是个神童。于是又将种种学问考察他,哪知益都能对答如流,文命不胜钦佩。后来皋陶回来了,三人对谈,直谈到日色平西,方才归去。

  帝尧道:“朕少时受封于陶,立国虽不久,但那边的风土人情到此刻独觉恋恋。吾母当时亦极欢喜住在那边。从前天下未平,朕不敢作逸乐之想,现在幸而大功告成,朕付托业已得人,打算趁此耆年,再到那边去游玩几年。汝此次各处巡行,倘到那边,可为朕视地筑一所游宫,以为朕休息之地。不过有两项要注意:第一不可伤财,愈俭愈妙;第二不可扰民。万一那边人民稠密,土地开辟,没有相当隙地,就使离远一点亦不妨。”

  一日,文命去访大司农。大司农延见,谈起治水人才,大司浓道:“某有一个庶子,看到这洪水之害,颇有救济万民之心。他尝说:自问没有奇异之才,但愿能跟着一个圣人,出力奔走,务要将这个水患治平。因此他自己取了一个名字,就叫作水平。崇伯可否怜其愚诚,带在身边,作些琐事,以成其志?

  禹听了,稽首而退。次日,依旧带了真窥、横革、之交、国哀及大章、竖亥等动身,周行天下,考察一转。到徐州的时候,更替帝尧在城阳地方筑了一座游宫,房屋不多,且不华美,不高大。不过在旁边辟了一个花园,养些花木虫鱼禽兽,以为游观之用,如此而已。筑好之后,归朝复命。他那选择的十二州州怕,究竟是哪十二国诸侯,古者失传,不敢乱造。就是他所封十二州的镇山,后世所知道的亦只有九个:扬州是涂山,荆州是衡山,豫州是嵩山,青州是沂山,兗州是泰山,雍州是华山,冀州是霍太山,幽州是医无闾山,并州是恒山,还有营州、梁州、徐州,都无可考。以理想起来,营州镇山一定是不咸山,梁州镇山一定是岷山,徐州镇山一定是蒙山,不过没有证据,不知道究竟是否。又因为幽、冀二州之间分界颇难,就选了一座山,山上立一块大石,作个标帜,后人就叫这山作尧山。闲话不提。

  老夫不敢荐举私亲,尚乞裁察!”文命道:“有志者事竟成,这是古来的名言。世兄既抱如此之宏愿,必有异能,何妨请来先谈谈呢?”大司农便伤人将水平召来。

  且说禹朝见帝尧,先将选伯、分山两大事奏过了,然后又将作游宫于陶之事说了一遍。帝尧大喜。

  文命一看,年纪不过成童,但是英气勃勃,活泼果毅,似乎有用之才。便向他问了好些话,那水平对答得非常之有条理。

  过了残冬,这年正是帝尧在位九十载的春天,帝尧率领群臣到泰山上行了一封禅之礼,封的是泰山,禅的是梁父山云云。

  文命大喜,就向大司农道:“世兄英俊不凡,某定当借重。候出都之日,再来敦请同行。”于是又谈了一会,别去。文命路上暗想:“天下从此要治平了。益的聪敏,固然世所稀有;就是水平,亦岂寻常?英才乃在儿童,这是何等可喜之事!”闲话不提。

  与喾一样,天子的责任至此总算告终。然后将政事一切尽行交付与舜,自己带了几个家人,一径向陶地而来。到了禹作的游宫,只见那建筑朴而不俗,简而不陋,非常满意,从此就一径住下,不再回平阳。帝尧天性至孝,虽则此刻已经一百多岁,但是对于他的母亲庆都仍是思慕不已。隔了几时,又在游宫附近之地替他母亲造了一座庙,挂设遗像,朝夕瞻恋。庙后又假设一个庆都的坟墓,时常去省视。庙的前面天生一个大池,池中游鱼无数,清可见底。

  且说这一日,是帝尧郊天之期,所有大小臣工,除文命有丧服,不预吉礼外,其余一概都到祭所,各有职司。丑正初刻,帝尧即起,沐浴盆洗。到祭所时,刚刚寅初,大小百工都已到齐。这郊天祭所系在南门之外。平地筑起丘陵,约有十丈多高,广约十亩,四边作圆形,名字叫作圜丘。圜丘北面,用石造成阶级,约有数百级。级的北面,相离五丈,正对有一座平坛,名字叫作泰坛。高约三丈,上面满堆着木柴及各种引火之物。

  一日,帝尧正从庆都庙中走出,临池观览,偶然看见一尾大鱼,心中暗想吾母生时,颇喜食鱼,如今桮棬冷落,要想再拿此鱼以献母亲,何从献起?真正所谓终天之恨!”既而一想:“吾母虽则逝世,在天之灵垂念孤儿,或者仍旧来往于我的左右,亦未可知。古人说:事死如事生,事亡如事存,我何妨将这大鱼取来,到吾母像前供祭一番,岂不是尽了我不忘死母之心吗?”想罢,就叫从人取网,将那大鱼捉起,用器皿盛着,亲自捧了,供在像前。

  圜丘当中,有大殿一所,广十三间,正中一间的居中设着神座。

  然后走到下面,默默叩拜。拜毕起来,向那大鱼一望,忽然发现异事。原来那鱼的两颊上,都有朱红的铃记,仿佛同盖过印一般。帝尧疑心这个鱼本来有这种印记,刚才没有当心,未曾看见。但据那捉鱼的从人说,刚才提起时,的确没有的。

  座的下方列着鼎俎。旁边分别着无数祭器,如笾豆、鉶镣、锜釜、筐筥之属。旁边及殿外,则满布乐器,钟磬、柷敔、竽笛、笙簧之类,不可胜数。这些乐人、乐律、乐歌、乐章,都是大乐正质所教导经营掌管布置的。帝尧初献,太尉亚献,大司农终献。大司徒羲仲、羲叔、和仲、和叔,以及八元八恺等,或司爵,或司帛,或读祝,或赞礼,各依次就列,四边庭燎高烧,光明如昼。到得寅没卯初,帝尧穿着那冰蚕茧丝所织成的黼黻,步行出殿,由赞礼者引导,先到省牲之处去,迎接那祀天所用之牲。那牲是一只小牛,其角之大,不过如茧如栗,亦可以想见其小了。迎牲入门,安在俎上。一时钟声一振,殿中殿外,乐声大作,接连就是初献爵,帝尧上去,将爵双手一捧,供在神座当中,随即退就原位。爵中所盛并非旨酒,不过清水而已。

  帝尧深以为异,暗想:“莫非吾母果真来享我的供奉吗?鱼颊上的印记或者是吾母给我的一个征兆,亦未可知。我且再捉一尾来试试看。”于是叫从人再捉起一尾,细细看过,颊上并无朱樱然后仍旧亲自供上,再默默的叩拜暗祝:“如果是吾母来享,仍乞与以印记。”拜罢起来,一看,果然两颊又都有朱印,帝尧才知道他母果然来享他的供祭,不禁心中大为感痛:“母子至亲,幽明路隔,咫尺不相见,能享受我的祭品,而不能和我晤对笑谈,岂非极可伤心之事吗?”想到此际,不觉掉下泪来。过了一会,叫从人将两尾鱼依旧放在池里。哪知后来这两尾鱼竟别成一种,所产的小鱼,两颊间无不有印记,于是大家就给它取一个名字,叫作尧母印颊鱼。直到后世,此种鱼仍在,亦可见帝尧的大孝诚格鬼神了。

  初献之后,乐暂止。太尉亚献爵,乐声又作。接着大司农三献,乐声又作。三献既毕,乐声乃止。大司徒在旁高声朗诵祝文。

  帝尧再俯伏下去,连连稽首,若有所祈祷。

  原来帝尧所祈祷的心事,不过禅位于舜和叫文命治水两事而已。正在祈祷之时,忽然当中神座上发出一种声响,继而又像有人高声的向帝尧说道:“放勋,现在洪水为害,已达极点!

  汝赶快可以去救治了!”这时殿中群臣,乃至乐工等无不听见。

  大家不禁震动,都暗想道:“神明果然来胖飨了!祭祀真不可以不诚呢!”帝尧祈祷过,乐声又作。帝尧召了大乐正质来,问道:“现在祭祀中途,神语见诲。朕拟立刻作一个歌曲,播之管弦,来得及吗?”大乐正质道:“来得及。不过祭的时间稍稍延长一点罢了。”帝尧乃随即作了一个歌曲,名字叫作《神人畅》,其词曰:清庙穆兮承余宗,百僚肃兮于寝堂。醊畴进福求年丰,有响在座敕予为害在玄中。钦哉昊天德不隆,承命任禹写中宫。

  歌罢,大乐正质亲自按谱,指挥工人奏了一阕乐。随即送神,那对面泰坛之上,烈焰冲天,木柴都烧起来了。礼毕各退,时已黎明。君臣纷纷归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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